3、
我到了太虚观,却没有找到箫竹。
那夜我潜入观中,花了整整一个时辰,都没有找到箫竹的行踪,却是见到了两个人,两个江湖上一样赫赫有名的人物。
他们正在一个大厅里面讲话,一个是白萤,传言他用剑而出的剑气,已达天下至尊之名望;另一个是流蒙,他看上去斯文单纯,可灵力惊人,无人能敌。他们都是箫竹的师弟,且是他的好友。
他们都是顶尖的高手,和箫竹一样。如果有幸见识一下白萤的剑术,定是一大快事;我也有好奇心去尝试能否躲开流蒙的符咒。
但我没有动,只稍稍动一下,他们就会发觉的我行踪,就会来满足我的好奇心。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拿生命在这个赌局上下注。
我听到流蒙对白萤讲:“师父闭关,箫竹师兄又在这个时候离开,观中有了大事,却不知道如何处置。”
“算算时间路程,箫竹师兄该到了云轩吧……”
这是我想要的答案,趁夜色正浓,我悄然退出。
去云轩,杀箫竹!
匆匆路上,我脑中不知为何居然响起那晚林中那温柔的声音,我后悔,没有去看看他是什么样子。遇到他正是在云轩附近那林子,我可能再见到他?罢了,就算见面,我又如何知道哪个是他?
我忽然问自己,为什么没有和白萤流蒙动手。我做杀手的目的不就是会天下高手吗?为什么我竟不想与他们动手?
我不怕死,那一刻,我却怕,死了之后没有机会再见他。
独孤绝到了太虚观,没有找到我。
那夜他潜入了观中,前前后后转了一个时辰,最后在大厅中看到了白萤和流蒙。这是他们飞鸽传书告诉我的。白萤说,独孤绝的本领果然不可小看,若非他与流蒙早有警觉,定不会发觉他偷偷潜入。流蒙说,我在外面游山玩水,却留他们在观中应付刺客,实在不公平,于是,他们故意向独孤绝透露了我的行踪,让他来找我。
我苦笑,为什么连出来玩玩都落不得个清闲?真后悔告诉了他们我会在云轩逗留一段日子,让他们把独孤绝引了过来。
但我却不能走,只能在这里乖乖的等独孤绝过来找我。大约也就三五天的时间,他也就能到了,恐怕到时候真免不得恶战。
我问自己:“你为什么不想走呢?来这么多日,风光看尽,风景游遍,你为什么还不肯离开?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等独孤绝找上来?”
“因为我想见她,那个树林中吹箫的女子……”
这才是心里真正的答案,我其实舍不得的是她。
留云轩,会独孤。
这些天来,那曲子总是在我脑海中环绕,我一相情愿地认定她一定是个女子。我后悔,那晚没有过去看个究竟。遇到她正是在云轩附近那林子,我可能再见到她?罢了,就算见面,我又如何知道哪个是她?
我不安,若独孤绝真的到了云轩,我该不该杀他?若他逼我动手,是否真该生死相见?我不想让自己的有雪剑染血。
她是江湖人,我不愿她听别人讲,箫竹,嗜血。
4、
八月,到云轩。
桂花遍地,桂花的味道竟然不是香,而是甜的。真是奇怪了,来云轩无数次,怎么只有这次注意到了桂花的香?
在街头看到一家粥铺,伙计在门口招徕着顾客,对我道:“姑娘,进来尝尝桂花芡实粥吧,又香又甜,我们林记的是全云轩城最好的。”
桂花粥?那花儿吃进嘴里,该是怎样一种旖旎?就听这名字,我立时跟随他进了去,上了二楼。
不巧没了座位,伙计四下看看,见靠窗处一桌只有个青衣年轻男子坐着,回头向我笑道:“姑娘若不计较,可否愿意与他合坐?”
我点头,然后看伙计过去与他低声说着,然后他站起来,向我微笑点头。
那样优雅的一个男子。
我所见过那么多的人,没有一个能把青衣穿得如他那样风度翩翩。身形颀长,笑容儒雅,他有一双修长且干净的手,很少看到男人有这样的手,这样干净的手。他该是个书生,温和的眉,明亮的眼,淡淡书生气,薄唇,浅笑,浓浓书卷香。
但在他起身的瞬间,我知道我想错了,因为在他旁边椅上,放着一把剑。剑虽在鞘中,但是我能感觉到那是一把好剑,
我一向是对武器最为敏感的,我能嗅到,那剑上没有血腥。剑柄已经微微磨损,却没有沾过血,真是一把好剑!
他轻轻欠身,笑道:“姑娘,请坐。”
我的身子一僵,这声音,我听过!
八月,在云轩。
以前也来过云轩的,但都不是在八月,这次来时正巧是桂花遍地香的时节。纷纷扬扬嫩黄的花落,空气里弥漫一种月亮的香。
林记是云轩城中属一属二的粥铺,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光顾。这次,正好是桂花糖香鸡头米熟,自然该去尝尝他们的桂花芡实粥。
到了二楼捡一靠窗的桌子坐了,要了几样小菜和一碗粥,边看着楼下来往的人边品尝,惬意得很,若日后离了江湖,就该住到云轩城。
伙计忽然到我旁边,低声问:“这位公子,小店没了座位又刚巧来了位姑娘,公子可愿意让那姑娘与您合用一张桌子?”
我点头,顺他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那水绿色衫子女子,起身向她微笑。
那样恬静的一个姑娘。
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子的,但是眉眼间有她那样神韵的却是少见。亭亭玉立,目光清冷,有种说不出的味道。她亦向我望着,我正对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,有种摄魂的神。必是个大家闺秀,才会有这样不凡的气质,美,又让人不敢亵渎。
但就在我猜想她是官家或者富商的千金的时候,我看到她腰间隐着双刀短刃。绝好的武器,那样伏帖地隐在她那仿佛不可盈盈一握的细腰上,我知道那样观察一个女子是不礼貌的,但是对武器的敏感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为免她怀疑,我忙欠身:“姑娘,请坐。”
忽然有种感觉,这姑娘,我见过。
